陈荦在对面石椅上坐了,继续问道:“大帅, 你幼时为何选了习剑啊?”
蔺九从那铁剑抬起视线看她:“怎么这么问?”
“就是习武从军之人习剑的不多,军中多用刀枪,大宴这些年来也没有习剑的风气。”
这个问题蔺九自己也没想过,就是幼小开蒙时碰巧遇到个会剑法的名师,他或许自己也喜爱摸剑,就一直跟着学了。那时京中习武的子弟确实大多都练刀枪。
蔺九将铁剑收起,“刀枪我也会。”
陈荦有些好奇,“据说练武之人都有专属自己的兵器,大帅,你这柄剑可有什么来头吗?”
少时李棠送他的玄铁剑,在当年逃亡的路上当了出去。蔺竹永远留下了病根,那把剑如今想必已不知所踪了。陈荦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。
“没有什么来头,这不过是军中的匠人随手铸的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可蔺九贵为一方统帅,为什么要用一把随手铸的剑,他想要什么贵重的剑器没有?
陈荦总觉得,两人拉拉扯扯这些年,每当她想要了解蔺九的时候,总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,蔺九总是轻描淡写就挡开了她的话。
“那你叫我来,有事吗?”
听陈荦那意思,有事说事,若没什么事,她便要回去了。蔺九先被气了一瞬间,他看着陈荦想了想,其实今晚他确实没什么事找她了。只是他数日奔波,心里又极度不平静,这些情绪无法对众将和陆栖筠表露,便希望陈荦多在他跟前晃一晃而已。哪知道议事一结束,陈荦第一个就遛了。
“陈荦,你来为我掌灯磨墨吧。”
“磨墨?好呀。”
有事做,陈荦倒来了精神。如果蔺九对她来说是另一个郭岳的话,磨墨掌灯这些事是她从前做惯的,她还可以在一旁看郭岳如何批复那些州县递上来的文书。
蔺九起身,陈荦擎起院中的灯盏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。这小院许多陈设被乱军捣毁,现在换了一批,只是城中什么都匮乏,屋内远没有以前那么雅致了。
陈荦把灯光挑到最亮,放在蔺九书案的左旁,自己站在灯后磨墨。蔺九把一只凳子移向她,“你坐着。”
其实陈荦白天济粮也有些疲惫,只是站着磨墨是从前侍候郭岳时学的礼数。她高高兴兴坐下,“谢大帅。”
蔺九从书案后拿出几封书信,陈荦看到面上那一封是蔺铭的信。原来他这么晚用纸笔不是处理公事,是要回复私信。
既是私信,陈荦轻声将椅子移远了些,自觉低下目光不去看那些信件,私信是不能让外人看到的。
蔺九主动说:“是蔺铭蔺竹和沧崖郡郡守李大人的信。前几日就到了,现在才得看。”
蔺九并不避讳陈荦,先打开了那兄妹俩的书信,将信纸偏到的灯下细细看了。两人都是说些近日读了什么书,遇到些什么人之类的家常。
陈荦看到蔺九的嘴角浮起笑容,随手提起笔在蔺竹的信纸上勾了一下。他让陈荦看,那勾出的地方是一个漏了笔画的字。陈荦看着那笑容悄悄想,蔺九虽然有一双儿女,但他平日里真的不太像一个父亲。反而灯下读信这个片刻,倒真像从那稚嫩的笔迹中得到天伦叙乐。
蔺九一边读却又责备道:“蔺竹不像话,学到如今,竟还有写错的字。”
陈荦又看了看,“那个字有些复杂,孩子记不住也算寻常。”
“该责怪她身边的师傅,定是最近放任她出去闲逛,使她疏于课业。”
如今两个孩子和宋杲都在沧崖郡。宋杲担任白石盐池守军的统领,又一边照顾他们。蔺九和宋杲判断,近年沧崖不会起战,弋北和溃散的朝廷暂时都没有兵力来争盐池,蔺铭和蔺竹住在那里比在紫川和苍梧城平安。
蔺九说:“这几年,宋杲对他们两人护卫照顾的恩情,要远远大于我。”
陈荦并不知道宋杲和蔺九过去的渊源,只在心里感叹,想不到那年除夕查案时两人无意中相识,短短几年相交竟这么深。
“宋将军也没有成家么?”
蔺九摇头,没有察觉到陈荦的意思。陈荦却猜想,蔺九这些年没有再娶的原因跟宋杲是不是有什么相同。
蔺九在灯下铺开信纸写回信,写了一半暂停去翻书簿,看陈荦犯困,便跟她说:“这墨磨好了,你若是困,就先去睡吧,床榻在隔壁。”
陈荦心里一惊,指着自己:“我睡隔壁?”
蔺九点头,“这样夜深要传陶成送你回去?”
陈荦看他眼睛不离书簿信纸,不好再多说什么。自己轻声走到隔壁屋子的床榻躺下了。
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,想要不要先去沐浴,她今天从城内回来并没有来得及做什么,估计身上是有些汗味的;突然又想她穿的这件衣裙是不是有些寒酸了,要是从前的衣裙留下一两样就好了。接着又想到,是不是要先妆扮一番呢,她自从西边逃回之后就素面朝天,已经许久没有点过唇描过眉了。从前跟在郭岳身边时,就是夜深陈荦依旧带着浓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