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王尚未及返京，皇宫丧鐘响起，太子於灵柩前即位，改次年为正元元年，首道詔书便是命燕王李睿单骑返京奔丧。
李睿接旨之后，冷冷一笑，道：「这下一步，该是缴了本王兵权了。」
「殿下要奉旨吗」韦宏问道。
北疆酷寒，此刻军帐外已是冰封一p，军帐内营火高燃，却仍趋不走帐中的寒意。
这样的日子，他过了十多年，最终却只是为人作嫁。皇位不是他的，家业岌岌可危，就连q子
李睿深吸口气，压下心头的刺痛。再怎麼气愤不甘，他也无法否认自己仍眷恋着她，仍无法将她置於险境，再说她此刻还怀着他的孩子
虽说他不愿她有妊，但怀上了就是怀上了，他不能弃之不理。还有韦宏和这帐外士兵，这群人的身家x命全繫在他的一念之间
他若真要举兵必得速战速决。
以目前京城兵力，必无法抵挡十万燕王军，须调其他京兵支援。离京师最近的应柳营、茂柳营两营，早已改由秦延年心腹副将严晋统领，太子应是无法调动，再远些的平柳营、瀚柳营，调兵来回至少也需旬月，况且兵力也不足以应付燕王军和应柳营、茂柳营的合击
但是，父皇这病来得离奇，若真是太子所为，他行事之前，难道未曾估算兵力分佈有什麼是他未注意到的地方
「殿下」韦宏轻唤。
李睿这才察觉自己沉思过久，道：「令全军改换丧f，点步兵叁万、骑兵四万，明日天明拔寨随我南返。」
这是要反了
韦宏得令，面露喜se，「方才宣旨的钦差如何处置」
「好生伺候款待，令其随军而行。」
「末将遵命。」
韦宏领命出帐，李睿回身坐上书案。
书案上摆着的是裴仲康令密使急递而来的家书。他摊开信纸，又将内文看了一次，思虑良久，终於提笔修书叁封，分送西境镇西军、京城燕王府与东海属国月寮国。
隔日，燕王军全军縞素返京的消息便传入皇城，京师震动。
如此数日，李睿抵达燕京，先行探子回报，说新皇另遣钦差来见。
「以何人为钦差」李睿站在城墙上，懨懨地问。
「回将军王，以兵部尚书上官彦之子上官硕y为钦差大人。」
果不其然。
李睿勾起一朵冷笑，「领他来见本王。」
上官硕y很快地来了，叁品官袍，燕翎冠带，衬得他白净斯文的脸庞更显绝尘飘逸
这是李睿第一次以看一个同辈男子的目光看待上官硕y。他不得不承认上官硕y确实有令人心折之处，但是他李睿是堂堂一品王侯，文功武略无一不精，难道在韩蝶衣眼中真比不上他这mao头小子
李睿冷哼一声，调过目光，看回城下飞落的雪花。
「下官上官硕y见过燕王殿下。请殿下恕下官有皇命在身，不能跪拜。」上官硕y拱手道。
「他是你的皇帝，可不见得是本王的皇帝。」李睿冷冷地回。
上官硕y深吸口气，笑笑道：「殿下未回宫奠祭过先皇，难以接受先皇已崩的事实，也是人之常情。」
他这七万燕王军披麻带孝，上官硕y可未眼盲看不见，只不过不能承认他话裡的叛变之意，只能y曲解成他不信先帝己崩
李睿失笑，回身看他，「他破格拔擢你了」
「为领这钦差之位，不得不然。」
「皇朝可用之材不多，皇兄此举也不令人意外。」
「下官谢过殿下谬讚。」
「他要你转达什麼」
「也没什麼，就要下官和殿下閒话家常。」
「閒话家常」李睿挑眉。
「下官曾在殿下府上叨扰两年，圣上以为，下官与殿下应有些话可说。」
那两年也许正是造成他今日遗憾的主因
李睿抬头望向天上骤然急落的大块雪p，道：「取件雪氅过来。」
韦宏很快地将雪氅送上，李睿转身递给上官硕y，「军中的东西，粗糙，但堪用。」
「下官谢过殿下。」上官硕y怔了一下，才接过披上。
「你过来。」
李睿转身走上瞭望台，上官硕y依言跟上。
瞭望台上的守卫见到燕王，立刻行礼，李睿点了点头，示意他退下。
此刻正值h昏，加以大雪纷落，天se昏暗，上官硕y只觉一p漆黑，看不见什麼。
「什麼都看不到，是吧」李睿问道。
上官硕y点头，「下官目力不佳，确实什麼都看不到。」
「在你的左手边，有烽火台，百尺一座，连绵至西岐边境，在你的右手边也有峰火台，十尺一座，分至北疆、京城与东海月寮国。在你的脚下有军用驛路，快马至京城不过七日。这些是本王十六岁时提议修建，却迟至十九岁时，才得父皇准奏。」李睿顿了一下，转身看他，「当时，反对最力的便是兵部，当然，那时令尊只是兵部侍郎，也不是他领头作梗。」
上官硕y不知李睿此时提起此事有何用意，只能沉默地听着。
「这烽火台与驛道费时五年峻工，皇朝兵马重新佈置，四起的烽火才逐渐平息。本王一直以为我的坚持是正确的，可如今想来，兵部才是对的，本王还真不该修筑这些工事。」李睿扬起唇角，淡问：「你实话跟本王说吧，他从南方调来的兵马还要j日可到京城」
上官硕y也不瞒他，如实回答：「约莫七日可到，或许比殿下的脚程还快一些。」
李睿冷然一笑，「南方军队都是水军，加以舟车劳顿，恐怕无力与本王军队一博。」
「圣上也明白这个道理，但守个两叁个月应是不成问题。」上官硕y一派轻鬆，真如与自家姊夫閒话家常般地问：「下官对军事一窍不通，敢问殿下，下官听说北戎最近换了新君，与最近兴起的大氐国结盟，若是我国南北两军对峙至明年春天，北戎又仗着有大氐国作后援，乘隙挑衅，皇朝该调派何处军队抵御」
「这话你该问他吧」李睿冷哼。
「放眼天下，对皇朝兵力分佈最为熟悉的，除了殿下，不作他人想。这话当然应该请教殿下。」
「是啊，本王这大半辈子都在马上渡过，对皇朝兵力分佈自是熟悉。」李睿眸光微微一闪，似笑非笑地，「光凭这一点，本王就是向他要个半壁江山，应也不为过。」
上官硕y微一沉y，问：「殿下想留在燕地」
「难道他还奢望本王回京城奉送自己脑袋」李睿反问。
「圣上确实也没这麼天真。」上官硕y微微一笑，道：「殿下还有何要求」
「我府中之人何时可迁来燕京」
「除了王妃娘娘，其餘的人随时可迁来。」
李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「殿下莫要误会，圣上不是有意刁难，而是王妃娘娘有y在身，此刻确实不适合远行。」
「那就算了。」李睿淡道，「她出自你们上官家，留在京中，想来你们也不至於亏待於她。」
上官硕y一时间看不透李睿是否真如他所猜想般地在意韩蝶衣，怔愣无言。
「就这样了。天se已晚，明早你再回京覆命吧。」
李睿转身，正要走下瞭望台，上官硕y忙唤住他，「殿下。」
李睿回身。
上官硕y道：「既然殿下认为家姊是上官家人，那麼下官接家姊回家待產，殿下应不会反对吧」
「本王说她出自你们上官家，没说她是上官家人。」李睿一僵，冷肃的俊脸宛如冰封，「她既嫁入我燕王府，就是死，也得死在我燕王府中。」
上官硕y虽不喜他将韩蝶衣的生死说得如此随x，但还记得自己身负皇命，只得拱手说：「是下官失礼了。」
李睿看了他一眼，冷冷地问：「她希望回上官府」
「下官已许久未见王妃娘娘，不知她心中打算。」
李睿闻言，滨临暴怒的情绪稍稍和缓了些，又问：「她现在何处」
「仍在宫中守灵。」
皇朝礼制，国丧，皇族守灵七日后，移灵他处宫殿停棺，待礼部择定良辰吉日后下葬，移灵后至下葬期间不须守灵，只须按时诵经祭拜。
依时日算来，韩蝶衣不该仍留在宫中守灵。
李睿挑眉，「父皇仍未移灵」
「圣上说，殿下未归，不敢夺殿下执人子之礼的机会。」
李睿哼笑出声，「这帽子扣得真大。」
上官硕y不好接腔，只能沉默。
「他怎麼说」
「圣上身为殿下兄长，也是孩子的伯父，自是喜不自胜。」
「喜不自胜是他以为拿住本王软肋了吧」李睿瞥了上官硕y一眼，眸se冰冷，「你回去告诉他，本王若是有子，他这皇位只怕坐得更不安稳，让他自己想清楚了。」
「殿下的意思是不要这孩子」上官硕y怀疑自己会错意，踌踖了许久，才问出口。
「本王能要吗」李睿反问。
上官硕y没料到他能说出这麼无情的话，怔了半晌，长揖到地，说：「殿下请恕下官无法转达此语。」
李睿瞇起眼，「何故」
「下官读圣贤书，知有所为，有所不为，不忍害人x命。」
「这是檯面上的原因，檯面下的呢」李睿挑眉问道。
上官硕y心下一凛，抬眼看他，「下官不明白殿下的意思。」
「不明白」李睿冷冷一笑，道：「你若不代本王转达，才真是害人x命。」他转身，步下了瞭望台，「你考虑考虑。」